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◆关于大师和经典的一种说法
大师级的导演和经典的电影作品，有时很难分得清孰因孰果。到底是大师成就了经典，还是经典成就了大师？这不是个问题。或者可以说，大师的本职工作，就是铸造经典。而经典的诞生，也只不过是大师应尽的义务。
譬如说弗朗西斯·福特·科波拉，譬如说《现代启示录》。不是说因为科波拉是大师，所以他1979年的执导《现代启示录》才算经典，待到2001年还意犹未尽地推出修补版；也不是说因为《现代启示录》堪称经典，所以科波拉从1979年开始起才算大师了，而之前的《巴顿将军》、《教父》及其续集根本算不了什么。大师和经典之间，不是因果关系，而是过程关系。经典的创造过程也就是大师生命中的某个延伸过程，也就是大师成为大师的存在之本。
◆关于越战的另一种说法
来看一下《现代启示录》成为经典的过程就可以知道我到底在唠唠叨叨讲些什么了。影片试图以哲学的角度思考战争暴力如何使人异化、极权状况下人如何堕落的问题，所展示出来的残酷暴力和血腥屠戮不可谓不惊人，在瓦格纳经典交响乐《The Ride of the Valkyries》伴奏中的战机轰炸不可谓不具有视听冲击，而它的拍摄过程却也几近使人异化。
影片的拍摄景地选在菲律宾。但由于美国军方并不支持影片的拍摄，科波拉只得高价雇佣菲律宾政府士兵和租用飞机。在拍摄过程中，摄制组遇上了两次强台风，使得影片的拍摄一度停顿，而主要演员的中途退出又使科波拉不得不重拍所有的相关镜头。花200万美元请来的马龙·白兰度很不合作，要求科波拉在短期内拍完所有与他有关的镜头，但影片完成后，马龙·白兰度的镜头总长还不到3分钟。
无疑，天时地利人和，一切都在和科波拉作对，但科波拉挺下来了，这不是简单的爱我所爱无怨无悔，拍电影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，尤其是当你把电影作为生活方式之后。无疑，大师要比想像中的更坚强。科波拉的妻子依莲娜说，“我们在森林，有太多人，太多钱、太多器材，渐渐地，连我们也变得疯狂！”这部拍摄历时4年耗资3600万美元(请注意，那是二十年前的钱)的惊世之作在刚推出的那段时间里，却根本引不起人们的任何兴趣，票房的惨败也令科波拉大伤元气，然而一位越战退伍老兵说，想知道什么是越战，去看《现代启示录》。科波拉说，这不是一部电影，更不是一部讲越战的电影，它本身就是一场越战。
◆关于征途的传统说法
很显然，影片的叙事模式是剧情作品常用的“在路上”式结构，比较传统的说法是电影根据康拉德的《黑暗之心》改编，康拉德是老舍倍为推崇的作家，《骆驼祥子》的主题和小说技法也与此颇为相似，即通过主人公道路与征途中所见所闻的过程，比较宽广地反映某个事件。《现代启示录》通过威尔德上尉奉命追杀越南丛林里占山为王的科茨将军过程，展示越战对人性的摧残，不管是全民皆兵的越南居民，还是被森林里被老虎吓得魂飞魂散几近疯狂的美军，不管是遭遇伏击在母亲的家书旁白中死去的威尔德随行队员，还是面对激情艳舞的兔女郎而情不能禁兽性毕露的美国士兵，都极尽渲染了战争的恐怖和罪恶。比较经典的一段，基格尔中校为了一己之欲占领一片沙滩以便自己更爽快地玩冲浪，竟率领机队在荡气回肠的交响乐中炸毁整个村庄，一边说，“看，六米高的海浪！” 一边又吼道：“炸，把他们炸回石器时代！”
◆关于堕落的真正说法
威尔德在接受任命时，是不能理解上级所谓的临界状态下的疯狂是什么样的，也不可能自觉地理解这种临界状态下的疯狂是如何产生的，直到他深入西贡战场，率领分队一步步经历越共武装分子的箭矢和长矛，看着防不胜防的越南妇女扔个手榴弹炸毁美机，终于也极其冷血地挥枪击毙仍有活气的船民，那时他也渐渐地感觉到了自己精神状态的某种堕落，而这种人格和人性的堕落的根本原因，当然是本片所要表现和抨击的罪恶之源，战争。科茨之所以为所欲为，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甚至自己的看法，是出于对虚伪的仇恨。“他们把小孩们训练成杀人机器，却不让他们在飞机上涂写”，咬牙切齿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军权势力的控诉。而他对威尔德放任自由，不管他如何对自己下手，只是为了早点结束自己的这种恐怖，并把事件的真相告诉他的儿子。终于，威尔德满脸血污地出现了，在祭坛上公牛被宰杀时，挥刀结束了科茨的恐怖生命。然而，他也再也不能自控，精神状态业己接近临界，最终在接受万千土著的膜拜中，不由自主地体验了一次死亡征途中的心灵的堕落。
而所有的这几种说法，他们最终所表达的，或者说《现代启示录》它所试图启示的，也就是对越战的反省。无怪乎当年为右翼势力所不容，1979年播出时剪掉了近50分钟，而2001年的完整版才重新让我们领会了什么叫战争的恐怖。 |
